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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嘉瑩:詩詞的女兒 風雅的先生

發佈時間:2021-03-17 15:44:00來源: 新華每日電訊

  “繼靜安絕學,貫中西文脈。你是詩詞的女兒,你是風雅的先生。”不久前,葉嘉瑩獲得2020年度《感動中國》人物,組委會給予她的頒獎詞如是説。

  生於亂世,21歲便開始教學生涯,從中國到美國、到加拿大,再到回國,執教70餘年來,葉嘉瑩播撒着中國詩詞的種子,一生與中國古典詩詞“戀愛”。她説:“我平生志意,就是要把美好的詩詞傳給下一代人。”

  “卅年離家幾萬裏,思鄉情在無時已”

  作為中華古典詩詞大家、南開大學中華古典文化研究所所長,面對漂泊動亂也好,人生苦痛也罷,葉嘉瑩都用整個生命吟詩、寫詩、傳詩,並用曾經支撐自己走過苦難的詩詞來反哺自己的民族和文化。

  1924年,葉嘉瑩出生於北京察院衚衕一個書香世家,她名字中的“葉”來自“葉赫那拉”。葉嘉瑩雖生於亂世,卻從小受到良好的中華傳統教育。白先勇評價葉先生身上擁有一種“天生的華麗”。

  讀初二那年,七七事變爆發。爾後,年少的葉嘉瑩經歷了喪母之痛,一連寫下八首《哭母詩》。葉嘉瑩在輔仁大學國文系就讀時,師從詩詞大家顧隨先生,從此與詩詞結下了深深的情愫。

  1948年冬,葉嘉瑩結婚,並隨丈夫前往台灣。“那時候我以為很快就可以回來,所以隨身只帶了簡單的行李。”想不到,這一走,卻別離故土幾十載。

  在台灣的那些年,葉嘉瑩的丈夫被捲入“白色恐怖”下獄後,她靠教書承擔起養活一家老小的重擔。後來,葉嘉瑩開始在台灣大學、淡江大學、輔仁大學等高校執教,白先勇、席慕蓉等一批現代著名作家、詩人成為她的學生。

  上世紀60年代,葉嘉瑩從台灣前往美國密歇根大學、哈佛大學講學,與哈佛大學著名的漢學家海陶瑋教授合作研譯中國詩詞。至60年代末,葉嘉瑩到加拿大温哥華,成為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的終身教授。

  然而,本以為可以安度此生的葉嘉瑩卻再次遭遇大不幸:1976年,她的大女兒與女婿在一次車禍中罹難。葉嘉瑩含淚寫道:“平生幾度有顏開,風雨逼人一世來。”喪女錐心後,葉嘉瑩開始尋求還鄉之路。

  1978年暮春,葉嘉瑩在報紙上看到內地的學校需要教師,即刻給國家教委寫了一封申請信,希望不要任何報酬回國教書。一年後,她的申請得到批准,受時任南開大學外文系主任李霽野的邀請到該校執教。葉嘉瑩在長詩《祖國行》裏寫道:“卅年離家幾萬裏,思鄉情在無時已。”

  之後的幾十年間,葉嘉瑩以詩為約,與中國求詩若渴的年輕人們一道探索古典美的殿堂。

  如今,90多歲高齡的葉先生仍未停下愛詩的腳步,還捐出3500多萬元支持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研究。她用一生培養了大批中國傳統文化和古典文學人才,也正如她所説:“我要把自己的一生交給詩詞。”

  “好將一點紅爐雪,散作人間照夜燈”

  葉嘉瑩説,詩歌的價值在於滋養精神和文化。“中國古代偉大詩人往往是用生命譜寫詩篇、用生活實踐詩篇,他們把自己內心的感動寫了出來,千百年後的我們依然能夠體會到同樣的感動,這就是中國古典詩詞的生命力。古典詩詞凝聚中華文化的理念、志趣、氣度、神韻,是中華民族的血脈、中華兒女的精神家園。”

  從這個精神家園中,她獲得了力量。因而顛沛飄零,甚至動盪離亂中,她依然坦然面對人生。並且,她還將這種精神傳遞給了更多的人。

  葉嘉瑩先生的助手、南開大學中華古典文化研究所副所長張靜説,葉先生不僅是一位女性的代表,也不僅是一位教師的代表,更重要的是她喚起我們每一個人對自己生存觀的反思。葉嘉瑩身體力行的“弱德之美”,影響了很多人,真可謂是“好將一點紅爐雪,散作人間照夜燈。”

  “先生作為一個柔弱的女性,她如何活出自己來?我覺得是很具有典型性、經典性、榜樣性的。”張靜説,希望更多的人能夠像先生那樣,通過詩詞找到自己思想靈魂的精神支柱,無論什麼境遇,都能像葉先生那樣活出自己來。

  葉嘉瑩數十年來一直投身於古典詩詞的普及工作。從2019年開始,以葉嘉瑩別號命名的“迦陵杯·詩教中國”詩詞講解大賽開始舉辦,面向全國中小學語文教師,鼓勵古典詩詞的讀誦與講解。那個暑期,還在病中的葉嘉瑩,堅持和決賽選手們在南開大學見面,講到動情處還與大家齊聲吟誦。

  為葉嘉瑩拍攝紀錄片《掬水月在手》的台灣導演陳傳興説:“葉先生對這個時代所投下的重大影響、貢獻,後代人可能會比我們這些跟她同一時代的人看得更深。隨着時間的拉遠,隨着不被時代既有的經驗世界所影響,她將影響更多的人。”

  “一樹猩紅豔豔姿,鳳凰花發最高枝”

  對張靜而言,葉嘉瑩還有另外一面。

  張靜回憶,7年前的夏日,葉先生在家中收拾回國裝箱的資料書籍時,不慎摔倒,腰部扭傷,但幾天後依然堅持站着用英文發表了半個多小時的講話。後來傷痛加劇,以至於每次下牀都十分艱困。

  雖然張靜就住在葉先生卧房的隔壁,但葉先生從不喊張靜協助,每次下牀都堅持自己在牀上掙扎良久。張靜禁不住跟葉先生提“意見”:“人家都説‘養兵千日用兵一時’,您為什麼還這般客氣?”葉先生卻説:“我自己能做的事情還是要自己做。”

  前年,葉先生又因患肋間筋膜炎,十分疼痛。所以開頭有幾個晚上,張靜在葉先生家中陪護。“先生看到我就説,你孩子和老公都在家,我偏偏得了這個病,你不能陪他們還過來陪我,我心裏十分過意不去。”

  “先生在疼痛緩解後,首先想到的竟是我們。可見她情感的真摯、細膩、豐富、深邃,才能夠解讀出古典詩詞中一般人看不到的那種深細之美、幽微之美。”張靜感嘆。

  對於葉嘉瑩的意志力之強大,連中國工程院院士張伯禮都説,葉先生是憑着對於理想和事業的執着戰勝病痛的人。

  即便現在,97歲的葉嘉瑩,依舊是自己能做的事絕不讓阿姨幫她做。

  葉嘉瑩是一位極度自律的人。張靜説,她從未見過先生蹺二郎腿,跟人談話的時候也永遠是正面直視。“先生的許多生活細節值得我們去學習。”她説。

  嚴於律己、誠懇待人,葉嘉瑩對治學也從來一絲不苟。張靜記得,在一次修改文稿時,稿子雖然已經改了五六遍,編輯那邊已經排版了,但葉先生還説要修改一個字,我們還得再撤再修訂。“她對於文字特別認真、特別較真。”

  如今,葉嘉瑩每天仍要繼續工作。“葉先生一直很急於把她生平所做的,還有留下的大量手稿整理出來,所以事實上她的時間是蠻寶貴的。”陳傳興説。

  “一樹猩紅豔豔姿,鳳凰花發最高枝。”

  先生,葉嘉瑩。

(責編: 常薇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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